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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語的量詞無法單獨存在於句子中,必須和數詞一起組成「數詞+量詞」這樣的構造才能成為句子的成分。而這樣的片語構造,我們稱之為“數量詞片語”。數量詞片語基本上可分為¬量化人、事、物的“名詞數量詞片語”和 量化動作或行為的“動作數量詞片語”。本搞即針對這兩種數量詞片語的文法特徵來加以分析、探討。
二‧文法的特徵
1. 名詞數量詞片語(簡稱名量詞片語)
韓文中,對於名量詞片語的文法特徵有各種不同的見解。首先 崔鉉培 教授(1955:247)舉了以下幾個例子來說明名量詞片語的功能是擔任副詞語的角色,因此與先行名詞無關,只和敘述語有關係。
(1) a. 나는 감을 셋 먹었다.
b. 너는 몇 보았나? 나는 넷 보았다.
c. 저도 하나 주셔요.
在上面的例句中,崔鉉培認為畫底線部分的數詞暫時地扮演副詞的角色,而且所有的數詞皆有這種用法。換句話說,崔鉉培是將名量詞片語視為帶有副詞性格的片語。這是韓國文法學界最早對名量詞片語在文句中的統辭功能下定義的學者。
對此,李翊燮(1973)教授提出不同的看法,他指出那是因為崔鉉培沒把助詞加到名量詞片語上所導致的錯誤。李推測,崔可能是將下列例(2)和例(3)視為同一種構造,因此才會認為(2)的‘셋’和(3)的‘많이’具有相同的機能。
(2) 나는 감을 셋 먹었다.
(3) 나는 감을 많이 먹었다.
若誠如李所言,名量詞片語的助詞和名詞片語一樣,可以自由省略的話,那麼我們可以推知(2)的‘셋’是省略掉受格助詞‘을’來的。如果將受格助詞‘을’還原給‘셋’的話,那就會像(2)’一樣。
(2)’ 나는 감을 셋을 먹었다.
在(2)’中,我們可以很清楚得知,(2)的‘셋’和主題名詞‘감’一樣是目的語。因此(2)的‘셋’不能和(3)的‘많이’一樣當作是副詞語。
和崔一樣的立場,把名量詞片語認定為副詞的學者尚有柳穆相(1971)。
(4) a. 종이가 두 장이 부족하다.
b. 사람이 셋이 걸어간다.
c. 토끼가 두 마리가 뛴다.
柳把例(4)視為“二重主格形”的句型,而畫線部分的名量詞片語則為“副詞性主語”。柳認為例(4)的名量詞片語在句子的功能上是限定、修飾敘述語,所以和副詞一樣;而形態上則和主語一樣,因此稱之為“副詞性主語”。
由上面我們可以得知,雖然崔和柳都將名量詞片語是為副詞語,但仍有其差異性。換言之,相對於崔的名量詞片語沒加任何格助詞,柳的名量詞片語則接了主格助詞‘이/가’。只不過柳認為例(4)的名量詞片語雖然和先行的主題名詞同採主格形,可是不能當主語看,所以應該以副詞語來處理。然而,在此便產生了一個疑問,即---帶有主格助詞的句子成分是否可能為副詞語?
(5) 철수가 군인이 된다.
和例(4)具有相同構造的例(5),其畫線部分的‘군인’雖然接了主格助詞‘이’,但仍然無法扮演主語的角色。因此,如果按照柳的主張,那麼例(5)的‘군인’也會和例(4)的名量詞片語一樣,變成副詞語了。問題是,我們很清楚知道例(5)的‘군인’是補語而非副詞語,所以例(4)的名量詞片語根本無法擔任修飾敘述語的副詞功能。
總括看來,例(1)和例(4)的名量詞片語並不像副詞語一樣具有修飾後面動詞的功能;反而是和其先行名詞---即主題名詞有更密切的關係。而這也是本文所要探討的主旨,換言之,本文所要舉證的是名量詞片語的統辭功能應該在於和主題名詞之間的關係而非與敘述語的關係。
宋錫重(1967:217)在其著作中將名量詞片語定義為“修飾主題名詞的要素”。他是從變形文法理論的角度來處理名量詞片語的,因此對名量詞片語文法特徵做了如上說明。筆者認為這樣的定義並非有誤,只是,在韓語當中,修飾語不放在被修飾語後面,因此很難適用於韓語的名量詞片語的規則。舉例說明,
(6) 토끼 세 마리가 뛴다.
(7) 세 마리(의) 토끼가 뛴다.
若名量詞片語‘세 마리’要修飾主題名詞‘토끼’的話,就要像例(7)一樣,放在‘토끼’之前。然而,宋的定義只符合(7),並不適用於(6);不過,有趣的是,在口語中,(6)比(7)更廣泛地被使用。因此,宋的說明並無法幫助我們釐清名量詞片語的文法特徵。
之後,像李崇寧(1969)、朴淳咸(1970)、金敏洙(1971)、徐正洙(1971)、任洪彬(1972)等學者都認為名量詞片語和其先行名詞有關,並視先行名詞在句子中成分的不同而將之以‘主格重出’或‘二重主語’來處理。如下所示:
(8) a. 학생이 둘이 있다.
b. 토끼가 세 마리가 뛴다.
例(8)中,由於數量詞片語接的是主格助詞,所以被視為語主題名詞--即句子的主語一樣是主語。可是,若例(8)是‘二重主語’的結構的話,那下面的例(9)也應該是二重主語句。
(9) 철수가 키가 크다.
但事實不然。(9)和(8)並非屬於相同的構造。一般而言,像(9)這樣的二重主語句,它的第一個主格助詞是可以用屬格(或所有格)助詞‘의’來替換的,而且並不會改變句子原有的意思。換言之,二重主語句的‘N1가 N2가’可以變形成為‘N1의 N 2’。下列的(9)’就是由二重主語句的(9)變形而來的。
(9)’ 철수의 키가 크다.
相較之下,(8)就無法像(9)一樣可以用屬格助詞來變換。也就是說,‘N1가 N2가’→ ‘N1의 N2가’這樣的變形規則無法適用於例(8),因此,以下的(8)’是不正確的句子。
(8)’ *토끼의 세 마리가 뛴다.
然而,若N1和N2的順序對調,變成‘N1가 N2가’→ ‘N2의 N1가’的話,那就又變成為一個合乎文法的句子了。如例(8)”。
(8)” 세 마리의 토끼가 뛴다.
如上所示,‘N1가 N2가’→ ‘N1의 N2가’這樣的變形規則適用於(9)卻不適用於(8),因此名量詞句的(8)和二重主語句的(9)不能混為同一種構造。
對此,徐正洙(1971)表示,‘N1가 N2가’→ ‘N2의 N1가’這種變形規則中,N2只限於表示數字的語詞,而像(8)這樣的句子,雖可能為二重主語句,但必須特別處理,因此和一般的二重主語句最好是分開來看。換句話說,徐雖試圖將名量詞句視為二重主語句,但這兩種句子的構造分明不同,所以他認為最好還是另外處理較為妥當。
(10) a. 나리가 꽃이 핀다.
b. 나리의 꽃이 핀다.
(11) a. 토끼가 셋이 뛴다.
b. 세 토끼가 뛴다.
金敏洙(1971:92~94)認為 ( 10a )和(10b)屬於同一種構造,都是所謂的“同心的‘主語+主語’”這樣的‘重複主語’構造。換言之,由於( 10a )的‘나리가 꽃이’這兩個要素是‘同心構造(endocentric construction)’,所以可以轉換成(10b)‘나리의 꽃이’的句型;同樣地,( 11a )也和(11b)一樣可以變形成‘세 토끼’。
然而,( 10a )→(10b)的變形過程和( 11a )→(11b)的變形過程是不一樣的。像‘N1가 N2가’→ ‘N1의 N2가’的變形規則適合(10),卻不適用於(11)的名量詞構造。因此,我們可以先行下結論:即,像‘토끼가 셋이’或‘토끼가 세 마리가’這樣的名量詞句並非‘二重主語’的構造。
此外,任洪彬(1972:80~84)認為,像‘학생이 둘이 있다’這樣的名量詞句是‘이/가’主題化句子,而且才是真正的主格重出句。不過,之後(1987)他又將‘방 하나’、‘학생 세 명’這樣的名量詞句修正為‘冠形構造’。
儘管如此,我們仍無法採用此項說法,因為若如任(1987)所言,名量詞句是冠形構造的話,那又和宋錫重(1967)主張的一樣,會引起‘被修飾語+修飾語’的語順問題。而我們知道,在韓語裡,修飾語只能置於被修飾語之前。
梁縯錫(1972:41~57)則將下列的先行名詞和名量詞句分析為‘總計’和‘數量’的關係,並與二重主語構句一樣以‘大小關係(macro-micro relation)’來看待。
(12) a. 코끼리가 코가 길다. (whole-part)
b. 내가 아버지가 아픕니다. (affected-affector)
c. 해가 뜨는 해가 멋있다. (type-token)
d. 노래가 아리랑이 좋다. (class-member)
e. 땅이 백 평이 팔렸다. (total-quant)
一般而言,‘大小關係’是指在單句中接有同一個格助詞的兩個名詞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說,當我們決定了一個名詞句之後,若要縮小話題的焦點時,便要從這個名詞句中挑選一個所屬的名詞句,而此時,這兩個名詞句的關係就是大名詞句和小名詞句的關係,即所謂的‘大小關係’。如( 12a )的情形,‘코’屬於‘코끼리’,所以‘코끼리’是大主語,而‘코’則是小主語。此時,‘코끼리’和‘코’這兩個名詞便可以說是‘大小關係’。但是(12)的五種句型並非皆為‘大小關係’的構造。像(12e),它是名量詞片語構造,可是當中的兩個名詞片語並不處於‘大小關係’上。
(13) a. *땅의 백 평이 팔렸다.
b. 백 평의 땅이 팔렸다.
如( 13a )所示,名量詞片語(12e)並不能像具有大小關係的二重主語句( 12a )一樣,可以將兩個名詞片語用屬格助詞‘의’來連接。換言之,(12e)中的‘백 평’無法成為‘ 땅’的部分所有物,因為它只是扮演詳加指定(specify)‘땅’的大小或範圍的角色而已。因此,我們可以看出,在名量詞片語中,像‘백 평’這樣的名量詞片語之於其主題名詞(如‘땅’)應該是範圍指定(extent specifying)的關係。
此外,有關名量詞句在文法上的特徵,李翊燮(1973)認為量詞的資質繫於先行的主題名詞,所以量詞具有重覆那個名詞片語的同格性機能。李(1973)把下列句型稱之為‘同格構造’。
(14) a. 一行은 신라의 古都 경주에 도착했다.
b. 조조가 죽자 그의 아들 조비가 등극하였다.
c. 그는 한국의 명문 K대학을 졸업했다.
因此,在(14)中,‘신라의 고도’和‘경주’、‘그의 아들’和‘조비’、‘한국의 명문’和‘K대학’各互為同格。不僅如此,一般處於同格關係的兩個名詞片語都可以變換成下列的形式。
(14)’ a. 신라의 古都인 경주
b. 그의 아들인 조비
c. 한국의 명문인 K대학
然而,相較之下,名量詞構句中的兩個名詞片語並不能變換成(14)’的形式。因此,名量詞片語構造很難視為同格構造。
(15) a. 토끼 세 마리가 뛴다.
b. 장미 다섯 송이를 팔았다.
(15)’a. *토끼인 세 마리
b.*장미인 다섯 송이
對此,李(1973:58)把名量詞構句中的兩個名詞片語的同格關係看做是另一種同格關係,與(14)的情況相異。依照李(1973:59)的主張,構成名量詞片語的兩個名詞片語,它們之於述語皆應為相同的句子成分(或‘格’)。換言之,NP1是句子的主語的話,那NP2也應是主語;NP1是受格的話,NP2也會是受格,所以才稱為同格關係。
然而,光就這兩個名詞片語取相同的格助詞就認定它們是同格關係,這樣的見解似乎很難解釋它們之間的真正關係。不僅如此,這樣的同格關係很容易和(14)的同格關係產生混淆。因此,李(1973)的‘同格關係’說也難以採納。
名量詞片語將主題名詞的大小關係或範圍更明確地指示出來的機能,我們可以稱之為‘範圍指定(range)’。根據Halliday(1967)的定義,‘範圍指定’原本只是只動量詞片語的機能,不過,由於所有的數量詞片語都擁有這個功能,因此,名量詞片語理所當然也適用之。
例(15)中的名量詞片語‘세 마리’和‘다섯 송이’分別為其主題名詞‘토끼’和‘장미’的數量單位,指示主題名詞的數量範圍,因此具有‘範圍指定’的功能。反之,名量詞片語的話,如下列的(16),那就只是單純地告訴我們‘哲洙抓到兔子’這個訊息,至於抓到幾隻便不得而知了。
(15) 철수가 토끼를 잡았다.
像這樣,名量詞片語具有‘範圍指定’的功能,在句子當中為了更確切地指出主題名詞的大小或範圍才被使用的。
但是,並非所有的句型都可以用名量詞片語。一般而言,非正規的位置,如主題化構句(topicalized construction)、被動句(passivized construction),或‘擬似分裂句(pesudo-cleft construction)’都不能接受具有‘範圍指定’機能的名量詞片語(參照沈女鈴(1991:66~71))。例如,將(16)的名量詞片語主題化成(17)的話,便成了錯誤的句子。
(17) a. *세마리는 토끼가 뛴다.
b.*다섯 송이는 장미를 팔았다.
又,如下列所示,名量詞構句無法改換為被動式。
(18) a. 철수는 토끼 세 마리를 잡았다.
→*세 마리가 철수에 의해 토끼가 잡혔다.
b. 철수는 장미 다섯 송이를 팔았다.
→*다섯 송이가 철수에 의해 장미가 팔렸다.
另外,像( 18a,b)這樣的名量詞構句也不能適用於‘…한 것은 …이다’的擬似分裂句。
(19) a. *철수가 토끼를 잡은 것은 세 마리다.
b.*철수가 장미를 판 것은 다섯 송이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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