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言

在教授韓語的過程中，最常遇到的課題之一便是，學生不斷地以中文的解釋一對一、死板地套在韓語用法裡，因為母語的框架，障礙了外語的學習，特別是習慣依賴翻譯的初學者。換言之，當他們學到一個句型或用法時，都會要求老師給一個明確或固定的中文翻譯，然後就認定這個句型或用法恆等於這個中文翻譯；抑或，反過來，在中翻韓的練習裡，只要遇到這個中文，就毫不思索地把當初所熟背的那個同等語意的韓文句型或用法套進去，特別是以最先學習到的最先被拿出來使用，似乎第一學習到的句型或用法過於根深蒂固而無法再接受其他相似但不同的用法，這樣「先入為主」的刻板學習態度往往讓初學者的外語學習原地踏步而陷入瓶頸。

當然，這樣的方式不能完全說是錯誤，只是學生們沒能先在理解的基礎上就機械似地一個中文一個韓文地套入，這樣填鴨式的學習特別在遇到‘相同的中文翻譯、不同的韓語句型或用法’的情況時，更是容易引起混淆。例如，中文都解釋為‘快’的韓文副詞‘빨리’、‘어서’、‘얼른’，其用法有可相通之處，也有必須嚴格區分的時候，但因為‘빨리’是最早學到的字，而‘어서’則被認知為只用在‘어서 오세요’這個句子，至於‘얼른’，通常不會出現在初學階段，因此學生只要遇到中文的‘快’字，就會反射性地寫上‘빨리’這個字，其餘兩字幾乎無法運用上去，這樣的慣性多半的學生通常會固守不變。

如此現象卻也是教育者值得深思之處，究竟要如何教導初學者對這個外語的正確學習認知，以及如何培養學習外語需有的寬闊胸襟，是教育者的一大課題。語言學是一門社會科學領域，需要透過理解、分析加以習得，而非只是背背句型就可以融會貫通的，因此上述問題，若能在初學階段就一點一滴慢慢地將理論導入，透過充分的理解再加以應用，類似的錯誤被證實是可以減到最低的。

本稿以政治大學韓語系為對象，針對初學者在學習韓語過程中常犯的錯誤、以及混淆不清的用法或句型中擇一探討，釐清中文‘可以’ 與相對應之韓語用法－‘-ㄹ/을 수 있다’和‘-아/어도 되다’ 之間的關係，並提出具體方法供學生或教學需要之參考。

本槁以政大韓語系所使用的主要三大語言教材－首爾大學、延世大學、高麗大學的語言中心所出版的1、2級會話、讀本為主要資料來源，從學生們學習這些書本裡的‘可以’句型，亦即‘-ㄹ/을 수 있다’和‘-아/어도 되다’所產生的錯誤，一一將句子整理、分析，並釐清其混淆之原因，提供學生判斷之參考。

2.   ‘-ㄹ/을 수 있다’的語意

李熙昇(1994)將‘-ㄹ/을 수 있다’定義為：「做某件事的能力與可能性（어떤 일을 할 만한 힘이나 가능성）」。

(1) a. 살다 보면 그럴 수도 있지. （過活也有可能如此吧）

b. 늦가을의 태양은 지리산을 한눈에 내려다볼 수 있는 곳에 떠 있었다.（晚冬的太陽浮現在智異山一眼可望之處）

( 1a )表示可能性；(1b)‘可以往下看’指的是能力。

백봉자(2001:342)將‘-ㄹ/을 수 있다’的用法解釋為：「可能性或能力」。

(2) a. 나 좀 도와줄 수 있어요?（你可以幫我嗎？）

    b. 나도 운전할 수 있습니다.（我也可以/會開車）

    c. 이 시계를 고칠 수 있을까요?（這手錶可以修嗎？）

( 2a )‘可以幫我嗎？’很清楚地表示尋求對方的允諾；(2b)基本上有兩個意思，一為可能性，此時中文得譯為‘可以’；另一個語意為方法或能力，因此中文翻譯為‘會’；( 2c )詢問對方‘手錶有可能修好嗎？’仍屬於可能性的表現。

根據國立國語院，韓國語世界化財團(2006:437)共同企畫編著的《위국인을위한 한국어 학습 사전》，‘-ㄹ/을 수 있다’解釋為：「有能力或可能性做某件事（어떤 일을 할 가능성이나 힘이 있다）」。

(3) a. 한국말로 편지를 쓸 수 있어요?（可以/會用韓文寫信嗎？）

b. 운전할 수 있어요?（可以/會開車嗎？）

c. 한 시에 출발하면 약속 시간에 늦을 수도 있어요.

（一點才出發的話，約會可能會遲到）

( 3a )表能力或方法；(3b)因為沒有前後文，能力與可能性的語意皆有可能。若為前者，則是詢問對方會不會開車；若對方會開車，但現在可能喝醉了或受傷了，我們可以用這句話問：「你現在可以開車嗎﹖」；( 3c )表示‘可能性’。綜合以上解釋，‘-ㄹ/을 수 있다’有‘可能性’及‘做某件事的能力’等兩種語意。

3.   ‘-아/어도 되다’ 的語意

《國語大辭典》沒有‘-아/어도’的解釋，只針對用法相似的‘-아/어도 좋다’做說明：「某個行動或事情不成問題」。

(4) 은혼식이야 해도 좋고 안 해도 좋다.（銀婚紀念辦也好、沒辦也行）

백봉자(2001:360)一書則有更多著墨：「‘-아/어도’後面不只‘되다’，‘좋다’或‘괜찮다’也可以加，而此時有‘讓步’或‘允許’之意』。

(5) a. 신을 신고 들어가도 됩니다.（可以穿鞋子進去。）

b. 이제부터 질문을 하셔도 좋습니다.（從現在開始，可以提問。）

c. 내일은 늦게 와도 괜찮아요.（明天可以晚點來。）

  ( 5a )表示穿鞋子進去這件事是可以的；(5b)提問這件事是可以的；( 5c )晚點來是沒關係的。

國立國語院（2005:522）所編著之《외국인을 위한 한국어문법2》對‘-아/어도 되다’有明確定義：「對於某些行為或狀態表示允諾或允許時使用（어떤 행위나 상태에 대한 허락이나 허용을 나타낼 때 쓰인다）」。

(6) a. 이 옷 한번 입어 봐도 돼요?（這件衣服可以試穿看看嗎？）

b. 이 박물관 안에서는 사진을 찍어도 돼요.（博物館內可以照相。）

c. 모델이 되고 싶은 사람이 이렇게 키가 작아도 돼요?

（想當模特兒的人，個子這麼矮可以/行嗎？）

        ( 6a )的句意為：有衣服想試穿，詢問對方試穿看看有沒有關係；(6b)表示在博物館照相是可以的， ( 6c )則是在詢問個子矮當模特兒可以嗎？

        國立國語院，韓國語世界化財團(2006:664)所編著的辭典中對‘-아/어도 되다/좋다/괜찮다’定義為：「做某件事不成問題（어떤 일을 하는 것이 문제가 되지 않다）」。

(7) a. 이 전화를 사용해도 됩니다. （可以使用這個電話）

b. 누가 와도 좋다.（誰來都好）

c. 제가 같이 가도 괜찮을까요?（我可以一起去嗎？）

        ( 7a )表示使用這個電話是可以的；(7b)指不管是誰，只要有人來都可以；( 7c )徵詢對方的意思：「我一起去這件事是可以的嗎？」。以上資料顯示，‘-아/어도 되다’有‘允許’或‘做某件事不成問題、沒關係’的意思。

4.   ‘可以’的語意

根據台灣教育部所編著的國語字典，‘可以’ 為補助動詞，有以下三種相似的解釋。

(一) 能夠：這件事你是可以做到的。(이 일은 당신이 해낼 수 있는 것이다.)

(二) 表示具有某種用途：這是可以吃的。(이는 먹을 수 있는 것이다.)

(三) 許可：可以借用一下電話嗎？(전화 써도 돼요?)

(一)表示能力、(二) 表示某種用途或可能性、(三)是許可的意思。周何（1999）的《國語活用辭典》中也明確地解釋，‘可以’有 ‘允許、許可’、‘ 能夠’、‘ 可用’等意思。此外，韓國高麗大學民族文化研究院所編著的《中韓辭典》也對‘可以’做了以下的解釋。

(a)……할 수 있다.(表示‘可能’或‘能力’)

  예:人類是可以征服自然的。(인류는 자연을 정복할 수 있는 것이다.)

       可以提前完成任務。(임무를 앞당겨 끝낼 수 있다.)

(b)……해도 좋다.(表‘許可’)

  예: 你可以走了。(너는 가도 된다.)

(c)……할 가치가 있다.（有做某件事的價值）

  예: 這個問題可以研究一番。(이 문제는 한 번 연구할 가치가 있다.)

綜合以上說明可以得知，‘可以’有能力、許可、可能性、用途或價值等意思。

5.   ‘-ㄹ/을 수 있다’‘-아/어도 되다’與‘可以’的對應問題

如上述，‘可以’包含了表示能力或可能性的‘-ㄹ/을 수 있다’和表示允許或許可的‘-아/어도 되다’等兩種用法，因此‘-ㄹ/을 수 있다’和  ‘-아/어도 되다’以‘可以’來翻譯亦是理所當然。問題是，初學者看到‘可以’這個詞，總只想到‘-ㄹ/을 수 있다’，難與‘-아/어도 되다’聯想在一起。反之，韓翻中時也發生同樣的問題。初學者看到‘-ㄹ/을 수 있다’通常馬上會翻譯為‘可以’，然而‘-아/어도 되다’卻常常譯為‘即使～也可以’，或‘～也可以’。當然，不斷地透過練習與提醒，一部份的初學者已經可以將‘可以’與表示許可的 ‘-아/어도 되다’相對應，不過大多數的學生的第一個反應仍是‘可以＝-ㄹ/을 수 있다’。這樣的現象直到三年級仍可在一部份的學生中發現。而本槁的主旨正是要探討這樣問題的發生原因。

5.1   ‘-ㄹ/을 수 있다’和‘可以’的對應問題

在韓國出版的教材當中，‘-ㄹ/을 수 있다’出現在第一級，但‘-아/어도 되다’ 則到第二級才出現，因此初學者將‘-ㄹ/을 수 있다’譯成‘可以’，經過一年的練習已經非常熟悉。像政治大學韓語系的教材使用情況，一級為一年級、二級為二年級，因此對二年級學生而言，在一年級一整年期間，‘-ㄹ/을 수 있다＝可以’這樣的概念多半已經根深蒂固，所以看到二級才出現的‘-아/어도 되다’ 句型，就很難再與‘可以’聯想在一起。

以下是本文針對首爾大、延世大、高麗大等三間大學出版的第一級教材中所出現的‘-ㄹ/을 수 있다’句子與‘可以’之間的對應關係所做的整理。

首爾大韓國語1（21課）

시장에 같이 갈 수 있어요?                                   可以一起去市場嗎？

어디에서 수영할 수 있습니까?                              哪裡可以游泳呢？

나는 김치를 먹을 수 있어요.                        我可以吃泡菜。

한국말을 할 수 있습니까?                                     你可以/會說韓語嗎？

延世大韓國語1（7課）

우리는 겨울에도 아름다운 경치를 볼 수 있습니다.

                                                                                我們冬天可以看漂亮的風景。

나도 한국말을 할 수 있습니다.                             我也可以/會說韓語。

내일은 한가하니까 갈 수 있어요.                         明天我有空，可以一起去。

여기서 좌회전을 할 수 있습니까?                這裡可以左轉嗎？

高麗大 韓國語會話1（16課）

나는 수영을 배웠어요. 그래서 이젠 잘할 수 있어요.

我學了游泳，所以現在可以游得很好了。

도서관에 가면 여러가지 책을 빌릴 수 있어요.   去圖書館可以借很多書。

對照底線部分可以發現，‘-ㄹ/을 수 있다’和‘可以’的對譯是沒有問題的。不過，由於多數學生對‘-ㄹ/을 수 있다’以及‘可以’的瞭解不足，誤以為‘-ㄹ/을 수 있다’與‘可以’是一對一的對應關係，才會產生翻譯上的問題。結果，中文為母語的台灣學生最後也錯以為‘可以’只有表示能力或可能性的‘-ㄹ/을 수 있다’語意而已，殊不知還有其他更多的用法。正因如此，導致初學者看到二級出現的‘-아/어도 되다’句型時，無法譯為‘可以’，而只好以‘(即使)～也可以’來代替以示區別。換句話說，當中文‘可以~’要翻譯為韓語時，學生不會聯想到‘-아/어도 되다’，第一個想到的只有‘-ㄹ/을 수 있다’；相反地，一定要‘(即使)～也可以’等字句出現時，才會想起‘-아/어도 되다’，這正是問題所在。舉例如下：

(8) a.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이제 가도 돼요?→^?이제 갈 수 있어요?）

b. 你可以吃吃看。               （먹어봐도 돼요.→^?먹어볼 수 있어요.）

例句(8)是徵求對方同意或允許的句子，但學生通常會以表示能力的‘-ㄹ/을 수 있다’來翻譯，以這樣模式來翻譯的初學者，佔有95%以上。此外，由於‘-ㄹ/을 수 있다’在第一級教材裡僅以‘能力’的用法做說明，因此後來常會與表示方法或能力的‘-ㄹ 줄 알다’混淆不清。

(9) a. 한국말을 할 수 있습